《小马过河》能千里
快递通知,我的书到了。忙下楼取了,小心剪开包装,眼前一亮,《小马过河》跃入眼帘。
这是我找寻已久的书。距离我初次见到,已经50多年了。
《小马过河》曾是爷爷给我买的,也是我的第一本书。
我那时四、五岁吧,反正记事了,还没上学,整天和村里的伙伴们疯着玩儿,滚得像泥猴儿,爬高上低,不是磕着,就是碰着,没一天身上囫囵的。大人说我们是:三天不打,上房揭瓦。揭瓦我们倒不至于,因为村里只有一所瓦房,是改作“官屋”的旧庙,我们还是很敬畏的。但爬树登高,都是常事儿。
忽然有一天,爷爷回来了,他在开封县工作,每年总回来几次,可是这次,他带回来的东西,让我意想不到:从鼓鼓囊囊的包里,爷爷拿出了好几个小喇叭,塑料的,从没见过,都是彩色的,有红的,绿的,黄的,颜色鲜亮得很,而且能吹响。爷爷分给我和几个同龄的邻居孩子,我们高兴得一蹦多高。以后的好多天,都能见到拿喇叭的我们,人手一个,排成队,在村街上一边走,一边吹。没有什么曲调,就是响成一片,可那比春天里,用柳条拧的“小幂(mi)幂”强太多了,我们真心高兴。
爷爷带回来的,还有一本书,就是《小马过河》。是一本我没见过的彩印的书,我记得那比塑料喇叭还要鲜亮的颜色给我的冲击——小马通身雪白,可是鬃毛和尾巴是黄色,而且它的背上,有一个鲜红的小袋子!
▲《小马过河》封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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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小马过河》封面
那是少有书看的年代,我们偶尔见到的,也多是缺头少尾的烂书,而且没有一本是彩色的,可以说,我根本不知道还有彩印的书。可是这本书,红的通红,黄的嫩黄,白的雪白,该有多好看!
拿着这本《小马过河》,我仿佛一下成了大财主,心花怒放,自豪得无法言喻。我甚至忘了那可爱的小喇叭,马上翻看起来,小马,小马妈妈,老牛,这些都熟悉,可是还有一只浑身通红,长一条大尾巴的小动物,爷爷说那是松鼠。从那以后,我一直渴望见到真正的松鼠,而这个愿望十几年后,到西安上学,我们到南边的翠华山游玩,才见到了真的松鼠。
或者是爷爷见到了我对书的喜爱,以后的日子里,每次他回家,都会给我带一两本书。很快我到了上学的年龄,识字之后,我也更加爱上了读书。
那时候书太稀缺,除了课本,看书都靠借,而且是争抢着借,能放学后借到家看一晚上,那得天大的脸面!谁有了书,就有了傲骄的资本,想看的,就得讨好,巴结,帮着干农活,割草,只要你想看,就必须放低身段。
我家姊妹们都爱看书,各自有借书的同学,只要借回家,大家就能跟着看,无形中就看得多。那时看的有《连心锁》、《冉庄地道战》、《难忘的战斗》、《战斗的青春》等,读地道战,开始读“再庄”,后来发现不是“再”,少了顶上的一横,是什么呢?查字典,知道了“冉庄”,知道了冉冉升起。我也记得《连心锁》的封面,是两位主人公骑着马,一匹红马,一匹白马,书中还有一个朝鲜人,姓朴,我们都念“pu”。多年以后,我买到了纪念十七年文学重印的《战斗的青春》,急忙读来,还是许凤、李铁、胡文玉,却难以找到当初的感觉了。
▲小马和松鼠、老牛
▲小马和松鼠、老牛
爷爷买的《小马过河》,最后不知流传到哪儿了,但幼年的脑海里,始终有着那匹雪白的小马。慢慢地,我也明白了:书是讲道理的,想明白道理,则需要思索。自己的路,只有自己走,别人的经验,善意,只有实践了,才知道有些适用自己,有些,只能因人而异。
爷爷后来还给我买过《小朋友》,还有《辽宁青年》,可能他希望我早点儿长大。我对这些书记得那样深刻,在开封五中,在西北政法,我都保有对《辽宁青年》特殊的热爱。有一段,《辽宁青年》的封底都是名画介绍,我总是看上许久,这让我对美术,对美好有了自己的认识。
▲过河的小马
▲过河的小马
▲小马和妈妈
▲小马和妈妈
50年后,再一次阅读《小马过河》,心中思念的,是去世30多年的爷爷。爷爷疼我最多,姊妹中我跟爷爷时间最长,可是爷爷去世时,我在西安上学,家里怕影响我,没告诉我。寒假到家,我一眼看到了父亲臂上的黑纱,我明白爷爷走了,因为暑假里,爷爷已经住院,我在医院陪护了几天。第二天,父亲带我去开封县,我知道是去看爷爷,直到见了爷爷的骨灰盒,我才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,我痛切知道了,疼我的爷爷永远离去了。父亲和同去的姐姐知道我的伤痛,没有劝我,只是陪着落泪……
5年前,我有了机会,到开封县工作,彼时已改为祥符区。是我要求去的,许多人不理解,因为那里的工作不先进。我没有解释,我心里知道,我就是奔着爷爷去的,就像几十年前,我去爷爷那里一样,爷爷在那里落下了清名,我要继续追随爷爷。开封县早已今非昔比,爷爷工作的地方,住过的地方都拆迁了,但我仍然在工作之余,在黄昏时分,到那些地方走一走,回想跟着爷爷的时光。几经周折,我找到了爷爷的档案,当打开尘封的档案袋,看到爷爷的照片时,泪水夺眶而出……。
爷爷留有一帧主席像片,镶在相框里,已经褶皱了。我放在案头,每当疲累时,看一看,就像看到了爷爷……。
▲爷爷留下的主席像片
▲爷爷留下的主席像片
现在的《小马过河》是重印的,还是旧版。大约印行多了,清晰度不如当初,当然我的眼也花了。我买的还是贵州版的,精装,29.8元。15页,太贵了,恐怕会令许多人望而却步。这么好的东西,又能帮助孩子们从电视电脑中拔出来,再便宜些,多好。
我会把这本《小马过河》收藏起来,以后会讲给我的孙辈,告诉他,里面的道理;告诉他,里面的祖孙之爱!
本文作者陈锐杰, 笔名墨父,西北政法法律系八三级二班校友, 现在开封市法院工作。
(本文系作者原创,配图由作者提供,转载敬请联系本公众号)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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